春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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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霾、云雾笼罩下的首都,看上去朦胧中带着冷。手里的新版北京地图上,在那些婆婆索索、如麻一般的街道中再也找寻不到我原来的家。那个家在上帝一转眼的瞬间,消失得没有踪迹。一时间沦为无家可归者的感觉,视如那春风来时柳树上憔悴的旧枝条。

那是在我上大学的第三年的时候,已经住了20多年的胡同当时被拆掉了。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被时光在缓慢地推平了。回想20年来的片片回忆,随风而去,仓促拼接起来也是不太完整的回忆。

记得儿时出门玩耍时都要见到的木质电线杆,后来因为旧城改造换成了水泥材质,虽然看上去结识很多,后来成为了免费的小广告牌。那玩耍了20多年的大杂院,每到饭时便会熙熙攘攘,炊烟袅袅。院中间在唐山地震后种植了枣树、丁香、桑椹,枣树每到夏末都会无私地和大家分享它那丰硕的果实。记得丁香花的香味很浅,到了花季的晚上才含羞开放,在邻居们甜蜜的梦里吐露暗香。桑椹果实暗紫色,到秋天收下,盛在盘子里端上来时,马上变为小孩子们争抢的对象,用力气大些就会挤出紫色汁液,染得满手、满身,甚让大人们恼火。在越来越变得狭窄的过道里,一株爬山虎横了过去,搭靠在两边的房檐上,春夏常绿,夏天爬满整个房顶,很有绿动的意味。

那时夏天不是很热,盛夏时分最适在院中搭个凉棚,边吃西瓜边聊天。直到90年代,夏日才变得难熬了,平房里面类似蒸笼,热气腾腾;而去到屋外也同样呼吸不畅。人们的饮食很普通,一家人都有个煤炉,炒菜、取暖都靠它,吃饭不过两荤两素。而冬天,因为没有暖气人们都会把在厨房的炉子移到卧室里面,这样既暖和又省得要间隔地到冷冷的外面厨房给炉子添煤。

我最喜欢在爬山虎下面玩耍,耍弄小蚂蚁:用水测试一下它们洞穴的防水、并威胁它们倘若再闯进我的领地就对它们动粗;有时候也发善心,送些吃剩的饭渣、捡来的死蚯蚓作为犒赏。小孩子那时玩的地方很多,除了在院子里和邻居小孩玩过家家、打仗、弹球。还可以出院子来到3米宽的街道上玩跳绳、跳房子、掷沙包、捉迷藏、拍洋画。

最大规模的捉迷藏一般在周六下午举行:那时小学周六上半天,中午饭后急匆匆赶些周末的作业,谎称问同学课业问题,到默认的集合地点聚首,规模大概10人左右,分拨之后便开始分组的捉迷藏。形式上很像捉迷藏,但实质上是一种大规模、大范围的追跑,参与规模10人左右,范围方圆大概1公里。对于7、8岁的孩子来说,这1平方公里的面积上坐落的众多胡同、秘密通道、小院取经,简直就是迷宫组曲一般诱人。有人孩子跑着跑着就会被家长找到,拎回家中背课文。因此每次如此的大型聚会之后,都要有人被捉牺牲。

拍洋画、弹球是我很热衷观赛的项目,由于其竞技性很强,竞赛时间短,参与者众,当时在胡同里很流行。我因为没啥零用钱,就顺应着成为看客。有时会得到朋友的资助,拿到馈赠的弹球、洋画玩上一会儿,当然时运正佳的话还能换本付息。

最思念的就是那伫立在冰窖口北面的三棵大杨树,高有三层楼,对我们这些小孩来说已经是苍天大树了。消夏时分,经常在那里打羽毛球、弹球,那里也是孩子们聚会的一个窝点。

回到现在的某天,我路过那旧居的故处,已经寻不到任何我在的蛛丝马迹。也许那些故事的记忆、离别的痛楚随着房子的倒塌而被自己深埋在心里,不想去揭开吧。而在这里写出来,心中又一次泛起涟漪。多少故人、邻居、喜欢的人、痛恨的人在我人生的录影里,都被这“拆”字剪辑掉了。

不乖往事已尘封,期待他乡遇故知。这段上帝给我们“被拆者”的礼物,如何看待它?是接受这恩赐?还是拒绝这惩罚?每人都有自己的回答。暂且于此摘录心情、以文记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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